《赤峰红色史话》 聂耳在敖汉旗四家子镇获取创作 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原始资料《义勇军誓词歌》

2024/05/13  浏览量:   作者:于天慧   来源:赤峰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

   90年前,就在侵华日军步步进逼的炮声中,聂耳来到敖汉一个偏僻的小镇――四家子镇慰问东北抗日义勇军。

“新华社每日电讯”作了专题报道

   在与辽宁省交界的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敖汉旗南部的群山丘陵中,坐落着一个偏僻的小镇――四家子,这里,莲花山静静伫立,小凌河蜿蜒而过。90年前,就在侵华日军步步进逼的炮声中,伟大的人民作曲家聂耳在这里参与了一次前线慰问,不仅激发了全国人民的抗战士气,也牵出与国歌的一段往事。

       一、聂耳到抗日前线慰问

   1931年“九一八事变”后,由于国民党蒋介石政府奉行不抵抗政策,东三省很快沦陷。民族危亡之际,中共满洲省委发表了抗日宣言,东北各阶层、广大爱国民众不甘屈辱,各地纷纷自愿组成抗日铁血军、抗日救国军、抗日自卫军、大刀会、红枪会等,抗日烽火连绵不绝。但由于各自为战,一直未形成有效的抗击。

   在共产党的参与下,1931年9月27日由高崇民、阎宝航、王化一、杜重远、卢广绩等在北平组成“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”。1931年11月底,朱庆澜在上海成立了“东北义勇军后援会”,后在北平改称为“辽吉黑热民众抗日后援会”。“救国会”和“后援会”两个机构合署办公。“后援会”主要募集抗日资金,“救国会”指导军事训练和对日作战,在两会的基础上成立了“东北抗日义勇军司令部”,由朱庆澜担任总司令。此后,东北各路抗日武装统称为东北抗日义勇军,司令部把分散的义勇军部队进行整编,组建成统一的战斗序列部队和统一番号。

   义勇军部队迅速发展壮大,一年内总人数发展到30万人,东北大地到处响起了义勇军抗日的枪声和马蹄声。但由于武器装备差,作战素质低,没有后援支持,在日军的各个击破和集中围剿中,义勇军主力被击溃。1933年2月,日军开始进攻热河,“热河抗战”和“长城抗战”开始,部分东北义勇军也向热河边打边撤。

   当时正值严冬季节,东北义勇军缺少弹药、棉衣,亟需补给。1933年2月,“救国会”和“后援会”的朱庆澜、杜重远、王化一等人组成慰问团(对外称考察团),筹集大量物资,从上海出发赴东北热河慰问。朱庆澜、杜重远都是著名的爱国人士,杜重远、王化一与高崇民、阎宝航等并称为“东北抗日七杰”,杜重远后来受周恩来指派到新疆工作,被军阀盛世才杀害;王化一是长期战斗在隐蔽战线的中共党员,后任国务院参事。慰问团还组建了一支“前敌摄影队”,由爱国热血青年张慧冲和弟弟张惠民负责拍摄。

   慰问团组建时,杜重远动员了当时在上海“左翼戏剧家联盟”年仅21岁的聂耳参加。聂耳1930年从云南来到上海后,先后进入“明月歌舞剧社”联华影业公司工作。1933年1月,聂耳由田汉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对此次慰问,聂耳十分期待,他在1月31日的日记中记载:“我想,此次若能随这考察团跑一趟,相信可得不少材料。”

作曲家聂耳

   2月26日上午10时许,聂耳跟随朱庆澜、杜重远、王化一和张慧冲等百余人乘6辆卡车,携带枪械弹药、棉服等慰问品到达敖汉旗四家子。此时,义勇军第二军团骑兵旅第一团一、二、三营也刚从敖汉贝子府、下洼等地来此集结,带队的旅长正是共产党员白乙化(后来他任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十团团长,1941年在一次对日作战中英勇牺牲)。由于义勇军总司令朱庆澜亲到现场,因此在慰问前先进行了部队检阅。

   2019年时96岁的四家子镇八家村老人冯阁清,对86年前的那次检阅慰问活动至今印象深刻。他回忆说,那天刚吃完早饭,河边来了六七个大家伙,比大马车多两个轱辘,人们说叫汽车,一车能拉三十几号人,很多老百姓围着看。“我们上到西河坎上,坡下的骑兵都排着队唱歌,又过一会,几百号骑兵开始举着旗,喊着打马奔跑,河滩上尘土飞扬,那阵势从来没看过。”

   这一场景当时被张慧冲等人拍了下来,永久地保存在纪录片《热河血泪史》中。后来,抗日义勇军骑兵部队冲锋的画面还被用在电影故事片《聂耳》中。“影片中骑兵冲锋的镜头,就是1933年2月慰问团检阅骑兵时拍摄的我们骑兵部队,战士高举的战旗是我营的战旗,前面那个骑白马的人就是我。”时任义勇军第二军团骑兵旅三营营长刘凤梧生前回忆说。

       二、聂耳发现《义勇军誓词歌》

   让我们再次回到90年前的四家子。检阅后开始慰问,按照一、二、三营的建制轮流进行,刘凤梧便指挥正在等待的三营战士唱起部队流传的战歌。

   据刘凤梧的儿子、锦州市东北义勇军研究理事会副会长刘生林转述,嘹亮的歌声吸引了聂耳的注意,他跟随慰问团联络副官高鹏来到队伍前。

   高鹏指着聂耳对刘凤梧说:“这位是上海爱国音乐家聂耳同志,他和上海爱国学生来慰问你们。”聂耳操着南方话说:“大家唱歌的调子是“满江红”,用东北话唱的歌词我听不懂,你们唱的是啥子歌?”

   刘凤梧误会了聂耳的话,专门纠正说:“我们唱的不是‘傻子’歌,是《义勇军誓词歌》”。说着话,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有“义勇军誓词歌”歌词的传单,递给聂耳。

   聂耳大声地朗诵:起来!起来!不愿当亡国奴的人!家园毁,山河破碎,民族危亡。留着头颅有何用?拿起刀枪向前冲!冒着敌人枪林弹雨向前冲!携起手,肩并肩。豁出命,向前冲,用我们身体筑起长城。前进啊!前进!前进!豁出命来向前冲!前进啊!前进!向前进!杀!杀!杀!

   《义勇军誓词歌》歌词与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歌词

       《义勇军誓词歌》是全国著名抗日英烈高鹏振创作的《义勇军誓词》,被东北国民救国军参谋处处长张永兴(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)填入“满江红”古曲中,成为《义勇军誓词歌》。原是抗日义勇军大会上的“誓词”,士兵加入义勇军前要宣誓,敢抛头颅洒热血,敢用身体筑起长城的人才能成为义勇军。

   聂耳激动地拿出小提琴,拉起“满江红”的曲调,刘凤梧指挥战士们随着琴声高唱起来,随后,聂耳和学生们向战士们分发写有“授你慰问品,收我东北山河”字样的慰问袋。

   魏振鹏生于1913年,2008年时他已经95岁。据他回忆当时刚过农历二月二,第二天有一队抗日义军(即义勇军)骑兵来到了四家子,集中在四家子街西南河边的空地上操练,随后来了几辆汽车,下来百十人,还有一种机器“哗哗响”能把人像拍下来,后来知道叫摄影机,当时拍了骑兵部队出操、吹号、唱歌、骑战马奔跑的画面。“后来一个人还拉着洋琴教围观的学生们唱义军的歌,教了几遍学生们都不会也就算了”。

   慰问快结束时,附近传来日军的炮声。为了慰问团的安全,白乙化指挥骑兵部队阻击,除张慧冲兄弟留下来拍摄义勇军的战斗场面,慰问团大部分人员撤退,离开时聂耳带走了这张《义勇军誓词歌》传单。

       三、国歌的创作与诞生

   创作一部中国式的马赛曲,一直是聂耳的一个愿望。1935年,田汉创作完《风云儿女》的文学剧本后被捕,后由夏衍完成电影剧本,党支持下的电通公司完成拍摄。聂耳主动请缨为电影谱曲,只用两天时间便写出了初稿,随即因躲避追捕到了日本。在那里,他有感于所见所闻,迅速将歌曲定稿寄回国。曲谱上只写了“进行曲”三个字,作为《风云儿女》电影的投资人朱庆澜又加了“义勇军”三个字。

   影片播出后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很快就成为了当时中国最著名的抗战歌曲。1935年7月17日,年仅23岁的聂耳在日本不幸溺水身亡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也成为了他短暂一生中的最后一个作品。

   在上海国歌展示馆中有一段解说词,对聂耳这样评价:“聂耳的歌曲,来源于他长期观察体验悲愤的民情和抗日救亡情结凝聚的必然。”那么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和那首聂耳在四家子慰问抗日前线义勇军时听到的《义勇军誓词歌》到底有哪些关联?

   刘生林研究后发现,《义勇军誓词歌》与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歌词中有很多相似之处。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第一句是“起来!起来!不愿当亡国奴的人”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第一句是“起来!不愿做奴隶的人们!”,两句话用词相似;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第二句是“家园毁,山河破碎,民族危亡”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第三句是“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”,两句话意思相似;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第四句是“冒着敌人枪林弹雨向前冲!”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第七句是“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1”,两句话的用字和意思相似;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第七句是“用我们身体筑起长城!”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第二句是“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!”,两句话的用字和意思也相似;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最后两句和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最后两句都重复使用了“前进!”,用词几乎完全相同;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第五句是“携起手,肩并肩。”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第六句是“我们万众一心。”,两句话用词不同,意思相似。“两首歌的歌词从主题、内容到具体的词句、韵律、格式、用字等方面都有诸多的相似点,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。”刘生林说。

   敖汉旗政协文史委主任石柏令研究大量文献资料认为,田汉是聂耳入党介绍人,期间两人来往密切。田汉的弟弟田洪1983年12月15 日在《湖南日报》上发表的文章提到:“《义勇军进行曲》词曲定稿,自始至终,都是聂耳和田汉一起进行的......”聂耳得到《义勇军誓词歌》后,回去同田汉进行交流是有可能的,对田汉后来创作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歌词有所影响,也是顺理成章的。

   杜重远的女儿杜毅在给石柏令的回信中写道:“聂耳在热河四家子慰问义勇军时获得了一首《义勇军誓词歌》,此歌的词曲与后来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多有相近,我们认为田汉、聂耳创作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是受此歌曲影响的,从广义上说,国歌是从敖汉四家子走出去的,具有依据。”

   王化一三子王兴也认为,“慰问中,聂耳听到义勇军所唱的《义勇军誓词歌》,很感兴趣,指挥战士高唱并记录下来,至今在他同田汉创作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中,仍可以看到《义勇军誓词歌》的影子,这正是文艺作品来源于生活的体现。”

   《义勇军进行曲》诞生后,历经“一二·九”运动学潮,抗日战争的烽火,解放战争的硝烟,传遍祖国的大江南北,甚至在全世界传播开来。抗日战争期间,美国黑人歌王保罗·罗伯逊听到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后非常喜爱,不仅用英语四处演唱,还在莫斯科举行的纪念普希金诞辰150周年大会上用汉语演唱过。

   1949年9月27日,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决议: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正式制定之前,以《义勇军进行曲》为代国歌。10月1日,盛大的开国大典上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紧随毛泽东主席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”的宣告响彻天安门广场。

   2004年春,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的《宪法(修正案)》规定: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是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。这也意味着,由田汉作词、聂耳作曲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正式成为国歌,并被赋予宪法地位。

   不朽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因其诞生的特殊时代、发挥的特殊作用,而成为中华民族的英雄旋律,谱写出中华儿女“一寸山河一寸血”的英雄史诗,宣示着中华民族的血性与尊严。岁月不居,但中华民族的坚强意志和不屈斗志不会磨灭,中华儿女的爱国情怀和民族精神始终不改,伴随着雄壮的国歌,中华民族正不断迎来新的辉煌。

2014年,敖汉旗四家子镇党委、政府立了一块石碑――上书“聂耳慰问义勇军旧址”。

   站在这片安静祥和的土地上,回溯曾经的国破家亡,感受艰苦的抗日斗争,愈发体会到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强大,民族兴盛的珍贵和自豪,体会到爱我中华、奋发进取的责任。当《国歌》激昂的旋律响起,每个人都充满了无尽的力量:“起来,起来,起来,我们万众一心,冒着敌人的炮火,前进,前进,前进,进!”(于天慧)

       参考文献:

   著者:新华社记者:于长洪、张云龙、任会斌、安路蒙·《新华每日电讯》(国庆特刊专栏)·2019年9月17日。

   著者:敖汉旗老区建设促进会·《敖汉旗革命老区发展史》·内蒙古人民出版社·2023年12月。

   著者:赤峰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·《赤峰革命老区发展史》·内蒙古人民出版社·2023年12月。